第(1/3)页 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烛火炸裂的“噼啪”声,惊心动魄。 柳震天手中的新换的狼毫笔已经在宣纸上方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。墨汁在笔尖汇聚,越来越重,正如他此刻心头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千钧重担。 “啪。” 一滴浓墨终究是不堪重负,坠落在纸面上,像极了一滴干涸发黑的血泪,瞬间晕染开来。 柳震天死死盯着那团墨迹,浑浊的眼中,原本的犹豫、挣扎、痛苦,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断臂求生般的决绝与狠厉。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老狼,准备亮出最后獠牙的眼神。 “唰!唰!唰!” 他终于落笔。 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!每一个字,都像是他用刀尖在心头肉上刻下来的。 这封信,没有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,没有父亲对女儿的温情脉脉,更没有朝廷大员那套虚伪的官腔。 这是一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沙盘推演,是一份带血的生存指南。 柳震天将今日金殿之上,帝王那深不可测、视万物为刍狗的帝王心术;将秦嵩那睚眦必报、阴毒至极的毒蛇本性;将这满朝文武盘根错节、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纠葛,统统撕开了画皮,赤裸裸、血淋淋地剖析在纸上。 他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,在告诉那头年轻的狼王:哪里是陷阱,哪里是死路,哪里……藏着唯一的生机。 写到最后,笔锋陡然一顿。 柳震天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风箱在拉扯。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最后一行空白,那是留给萧尘的最后一道策,也是他柳震天这一辈子,最不敢写、最不能写的一句话。 写?还是不写? 写了,便是教唆谋反,便是大逆不道,便是将柳家百年忠烈的清誉毁于一旦,死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。 不写,萧家满门忠烈,恐将成为皇权博弈下的枯骨,他的女儿含烟,也将香消玉殒,沦为政治的牺牲品。 “去他娘的忠义!去他娘的清誉!” 柳震天低吼一声,眼角崩裂,渗出血丝。 笔锋如刀,狠狠地在纸上划下最后一行狂草。 那字迹狰狞扭曲,仿佛在咆哮,在嘶吼,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。 掷笔! 断笔! 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手里的狼毫被他生生折断,墨汁飞溅,染黑了他的虎口,宛如干涸的血迹。 他颤抖着手,将信纸迅速卷起,塞入一枚早已备好的、用来传递最高军机的蜜蜡丸中。随后,他将蜡丸置于烛火之上封口。 “滋滋……” 蜡油融化,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香。柳震天看着那红色的蜡油一点点封死了缺口,就像是亲手封死了自己身为“大夏忠臣”的退路。 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却透着极度压抑急促的脚步声,踏碎了院中厚厚的积雪,直逼书房而来。 “砰!” 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夹杂着冰雪与肃杀之气的寒风倒灌而入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,几欲熄灭。 来人身材魁梧如铁塔,面容刚毅如刀削,身穿一套不起眼的玄色夜行衣,肩头落满了雪,腰间那把厚背雁翎刀上,隐约还带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腥气。 正是柳府护卫统领,柳震天视如己出的亲侄子——柳安。 “叔父!” 第(1/3)页